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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摘要】张铁生用了23年时间,来洗刷“白卷英雄”带给自己的耻辱,更用东北三省最大饲料企业的成就,证明自己的人生没有交白卷。

张铁生的命运轨迹

2017年年初,禾丰牧业(603609.SH)的一纸公告,将昔日名人“白卷英雄”张铁生重新推入公众视野。公告称,张铁生将减持公司不超过800万股,由此套现近亿现金。

现年67岁的张铁生,为禾丰牧业的第六大股东,同时亦为创始人之一。考虑到张本人持有5.82%的禾丰牧业股权,对应禾丰牧业2017年1月16日11.69元的收盘价,张铁生身家高达5.7亿元。

26岁时由“白卷英雄”沦为阶下之囚,43岁开始创业,从零起步学习电脑和饲料知识,并用23年的时间和知识创富,将企业带上全国第六、东北第一大饲料企业的宝座,张铁生的履历近乎一部中国现实版的《基督山恩仇记》。

也许是裹挟进历史洪流中所带来的创伤,自出狱之后乃至公司上市,张铁生一直谨慎低调,未曾接受过一家媒体的采访,包括这一次的减持,留给外界的依旧是一纸简单的公司解释函。

67岁的他早已定居新西兰多年,如今更是深居简出,极少回到国内,但关于他的争议仍在继续。

“他始终认为自己不是罪人。”禾丰牧业创始人、张铁生的挚友金卫东回忆,张铁生出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到毛主席遗像前三鞠躬说,“我一生追随您老人家,您错了我就错了,您没错我也没错”。

低调的亿万富翁

根据禾丰牧业公告,张铁生持有公司流通股4836万股,占公司总股本5.82%,拟减持不超过800万股公司股票,即不超过公司总股本0.96%,减持原因为“用于个人资金需求以及公益事业的捐赠”。

此次减持并不令人意外。早在2014年上市之初,张铁生已经为其“纸上富贵”的落袋排定了时间表。招股书称,锁定期满后两年内,张铁生拟减持股份不超过1500万股。

2017年1月4日,网络上开始流传关于张铁生减持计划的说明。

这则说明称,张铁生的减持所得将用于三方面:一是个人疾病治疗、买房、装修及女儿多次赴美治疗,累计费用约2500万元。其次是用于改善兄弟姐妹的生活,约1000万元。据悉,张铁生兄弟姐妹十人,大多生活拮据。此外,资金大部分将用于公益事业,包括:在辽宁兴城设立教育基金、扶贫基金;在葫芦岛兴建和平友谊公园,促进中日关系;修葺张作霖墓地;设立禾丰青年人才成长公益基金。

该说明表示,以上几项需要资金约8000万元。张铁生如能通过减持获得8000万元,即会停止此次减持计划。并且,因资金需求已经满足,张铁生决定在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不再减持。

这份减持声明与张铁生此前的意愿相似。《南方人物周刊》2012年的一则报道曾提及:张铁生曾向老战友提及今后的打算,他有意将自己的财富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留给他很疼爱的女儿,另一部分成立一个基金用以“回馈社会”。

不过,纵使减持了800万股,依据张铁生目前的股权,其帐面仍有近5亿元之数,不排除未来还有暴涨的可能。虽有不再减持的承诺,但由于未给出确切时间表,依据上市之初招股书的公示,张铁生未来或再减持700万股左右。

外界无法知晓张铁生目前的内心想法和生活境况,其在退休后即已远赴新西兰。其在出狱后,26年间惟有三次进入公众视野:一次是2003年与《打工》杂志的纠纷;一次是2014年公司上市;最后一次是此次的减持事件。

据了解,张铁生早已退休,目前常年居住在新西兰。

禾丰集团工作人员证实,张铁生退休前很少抛头露面,退休后更是深居简出。

历史的尘埃

一个小人物改变一个历史的进程,这样的故事仅仅可以发生在少数人身上,譬如因为“萨拉热窝事件”引发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加弗利洛·普林西普,譬如张铁生。

1973年,正在辽宁省兴城县白塔公社枣山大队插队的张铁生被推荐参加大学考试。在最后一场理化考试中,整张试卷他只会做3道小题,其余一片空白,于是他在空白试卷的背面写了一封“信”。

在信中,张铁生诉说了自己在集体利益与个人利益发生矛盾时的心理冲突,发泄他因不忍心放弃集体生产而躲到小屋里去复习功课,而导致文化考试成绩不理想的不满情绪。

这次考试最终扭曲了张铁生的人生之路。同年7月19日,《辽宁日报》以《一份发人深省的答卷》为题,刊登了张铁生的信,编者按说:“张铁生的理化这门课的考试,似乎交了白卷,然而对整个大学招生的路线问题,却交了一份颇有见解、发人深省的答卷。”8月20日,《人民日报》又转载了张铁生的信,随后全国各地报刊纷纷转载。

媒体的转载及高层的批示,改变了张铁生的命运,张铁生被树为“反潮流”的“英雄”,随后被铁岭农学院畜牧兽医系录取。

1973年的高考,是“文革”十年中唯一的一次。在这次考试中,“白卷英雄”张铁生的出现也影响了当年大学招生的路线,导致考分越高越没有学校敢要,被录取者多是成绩平平甚或中下者。无数知识青年的“大学梦”在瞬间变得支离破碎。

不过鲜为人知的是,当年他并非交了白卷,其成绩是语文38分,数学61分,理化6分。

在“文革”这一特殊的历史时期,红得发紫的张铁生频繁参加社会活动,不遗余力地在政治舞台上表演,无法左右自己。“文革”结束后,1983年3月,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张铁生15年徒刑,剥夺政治权利3年,刑期从1976年算起。

在法庭上,张铁生自剖心迹:“我那时头脑简单得像个牛犊子,只会鹦鹉学舌。”

直至1991年出狱,张铁生遭遇了他生命中的两个贵人——董礼平和金卫东:一个给了他爱情、一个给了他事业起点,他的人生再次发生转折。

知识改变命运

2014年8月8日,禾丰牧业在上交所上市,久未露面的张铁生,身着白色的唐装,胸佩红花,出现在上交所交易大厅内。凭借持有的5.28%股权,昔日阶下囚张铁生凭借首日股价暴涨,身家超过2亿元。

巧合的是,在禾丰牧业上市的同一日,电视剧《历史转折中的邓小平》在中央电视台播出。《历史转折中的邓小平》第五集中有个细节:1977年恢复高考前,邓小平向长沙工学院的两位干部咨询学校的招生情况。其中,一人提及,1973年的招生考试中,出现了一个“白卷英雄”张铁生。

虽然金卫东是妻子董礼平的学生,但张铁生一直视其为自己生命中的“贵人”,因其不仅给出狱的自己介绍了工作,随后更是一起创业,成就今日的财富。

1993年,金卫东、张铁生等4人,创办了沈阳天地饲料厂。据称,张铁生用笔帽蘸着墨水,在信纸上设计了天地饲料的四环标志。

禾丰牧业创始团队,左2为张铁生,左4为金卫东

因为工作的关系,金卫东后来选择了退出,张铁生面临缺钱、缺技术,以及没有厂房和市场的困难境地,最终张铁生“通过借钱和租厂房挺了过来”。1995年,单飞后的金卫东,从武汉返回沈阳继续创业。金卫东回忆称,张铁生亲自到机场迎接他。

1998年,沈阳天地的全部资产,被注入金卫东创办的沈阳禾丰。张铁生由此获得了沈阳禾丰10%的股权。

2003年,张铁生、金卫东等7人,以沈阳禾丰的资产出资发起设立禾丰牧业,当时张铁生的持股量为450万股,其后数年经多次股权转让和受让,以及增资和转增股本,张铁生持股达到3224万的规模。

张铁生在禾丰牧业担任过总监、监事、总裁等职务。根据禾丰牧业员工的回忆,张铁生工作起来很拼命,基本都是乘班车上下班,在公司食堂吃饭。在公司董事会上,张铁生一般话比较少,不苟言笑;私底下,他却是一个很和善的人。禾丰牧业内部员工对张铁生的过去少有非议,很敬重张铁生,多称呼其为“张老师”。

2014年8月8日,禾丰牧业于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左6为张铁生)

就在张铁生事业如火如荼时,他的生活遭遇重大变故:2007年左右,他的妻子因脑血栓过世。2008年,张铁生卸任监事会主席一职,丁云峰接任。退休后,拥有新西兰永久居住权的张铁生到海外赋闲3年,直到公司上市方始出现。

这其中有个小插曲。禾丰牧业本应于2012年上市,但在IPO只差临门一脚时,新股发行大门轰然关闭,直至2014年IPO重启。

知名投资人徐小平说,从1972年到2012年,张铁生的人生40年,“是中国青年奋斗出头的微型景观”,“他当年交白卷是个‘投机英雄’;后来被政治利用成了‘反潮流英雄’;再后来被判刑成为‘背时英雄’,现在通过个人奋斗成了‘财富英雄’。”

“如果‘文化大革命’错了,一个时代的悲剧,是否需要一个年轻人用青春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这个问题可能没有人愿意给出答案。”金卫东如此评价。

张铁生则说,他只是一个平凡的人,拼命干事业,不是要证明什么,“只是想过普通人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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